第64章雨初晴踏夜而来
t市的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乌云飘满了天空,云层里轰隆作响,酝酿着一场轰轰烈烈实实在在的狂风骤雨。
青年只是仰头看了看天色的工夫,疾风骤雨就唰地泼了下来,一下子就把青年浇了个透湿。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糟糕,拔腿就跑,冲进了路边的一个书店,把外套脱了下来。
书店老板看着他乐,“哟,小皓今天没带伞吧,来叶叔这里有,借你使使――今天没带你姐姐出来?”
陈皓低下头喊了一声叶叔,道,“谢谢您了,幸亏没带我姐姐一起出来,她身子弱,淋了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好。”
书店老板道,“小晴――你姐姐还那样?没起色吗?”
陈皓默默地摇了摇头,道,“我正想什么时候跟您说呢,我们没钱,您还肯一直把房子租给我们,真的谢谢你叶叔……”
叶老板心地善良,是姐弟两个父母的旧识。他看姐弟两个可怜,就把自己家小二层的一层租给了两人,象征性收点租金。他年刚过三十,还是一点都没有发福,肌肉十分精壮,面相温和含笑,听说以前是个警察,不知道受了什么伤退了下来。
陈皓从兜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钱来,递了过去,“叔,我打工那里提前发了工资了……”
书店老板顿时板起了脸,呵斥道,“收回去!人家提前发工资给你是让你给你姐姐治病的!我不缺你这点钱!”
陈皓没说话,只是执拗地一直伸着手,大有老板不收他就一直举着的意思。书店老板无奈,意思性地从那一叠钱里拿了两张,挥手道,“好了,我拿一半!”
陈皓好像还想给,李老板一瞪眼,陈皓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收了回去。
李老板重新换上一张笑脸,问道,“水电空调煤气什么的,都没问题吧?”
陈皓摇摇头。
书店老板却忽然想起来什么,凑近问道,“咱们邻居姓林的那一家……最近怎么样了?”
陈皓神色一变,想了想,慎重道,“没什么变化,毕竟林朗已经去世五年了……大概都走出来了吧。”
只是林夫人还是很少出门。
李叔没再多问,一旁唏嘘去了。毕竟再天翻地覆经雨风霜也是别人家的事,别人家的事就是两个世界的事,影响不到自己摇扇喝茶遛鸟赏花。
陈皓却在这时微微低下了头,眸中掠过一缕意味不明的光。
五年前的某个夜晚,扎着高马尾额前一缕红发的黑衣少女和身材修长眼神慵懒散漫的黑衣男子没跟主人打招呼不请自来,登堂入室,并且一点不顾别人感受地审讯一样问了很多问题。
那天,没精打采的黑风衣男人道,“现在说说吧,从你姐姐被发现身为‘旅行者’开始,你究竟都知道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自那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和姐姐还平静不下去。但他还没有保护姐姐的能力,正在挣扎之际,那个神秘人出现了。那人承诺保护姐弟两人平安,自己则需要为他做一些事情。
陈皓为了自己姐姐十分敏感,他察觉到这些事情,或多或少地,总会与林家那位已故的二少爷林朗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他不相信这是个偶然。
今天,正是神秘人y先生约他再一次见面的日子。
雨停了,他跑回家,安顿好姐姐,就沏好了一壶茶,静静等着深夜的到来。他当然知道深夜到了茶也凉了,但那也没关系,反正y先生从不喝茶。不止是不喝茶而已,他从来都站得离陈皓很远,除了第一次见面他救陈皓的时候。
这是陈皓连姐姐也没有告诉的秘密。
虽然姐姐一直是没有神志的痴呆状态,但陈皓还是固执地认为,她能听见自己的话,并且能够记住。
只是她表现不出来。
一阵风无声无息地掠了过来,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馥郁神秘的花香,像是行将凋零的朽木上开出的某种红黑色的花朵。并不妖娆,但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这是带刺的。
风留在了陈皓的房间内,一个一身黑袍的男人无声地走来。他的兜帽落下,露出一头过肩的白色长发。
他一对眉眼俊美得近乎妖冶,明明随意带着些笑意便可颠覆众生无双魅惑,偏偏又时时刻刻透着透骨的冰冷淡漠,使那张脸露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魅惑之意。
他扫过陈皓,低声道,“久等,事情顺利吗?”
好奇心让他每每想要探寻这个男人心底埋藏深刻沉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是理智又告诉他绝不能轻易触碰。
陈皓总觉得,y先生是在压抑着什么东西。
一种情绪,一份力量,或者一件往事,一个人。
他曾经壮起胆子问过,得到的回答似是而非意味不明,但陈皓知道这些话发自内心。
先生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沉,似乎陷入了某个回忆,“人人都有心爱之物。因为无论如何也不想失去,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古时帝王将相如此,贫民孤儿也如此,人们或多或少都会产生这样的执念。还拥有的人执念若有若无,已经失去了的人的执念则经年累月,一年比一年更似疯魔。
陈皓道,“先生,我将您的指示带到了之后,对方让我带给您这个。”
他打开了手机调出了一段语音,对方是个年纪已经不小了的严肃男人,声音略带沙哑,沉稳道,“信我收到了。”
陈皓自己也是第一次听这个语音,闻言有些讶异地张大了嘴,心道这特意发过来的信息怎么会这么简单,他有点不安地道,“先生,我应该是没有弄错的……”
白发男人微微皱眉,手指无声无息地蜷起,淡淡地瞥过来一眼,陈皓登时起了一后背的冷汗。
y先生站了起来,古井不波地淡声道,“你没有弄错。‘我收到信了’表示计划继续,一切顺利,‘信我收到了’则代表暂停一切行动。”
他踱步到床边,望着林家的房子,眸中像是下了雾,晦暗不明。
暗号不止这两句,他偏用了最强的一个休止符。
为什么?他查到了什么,居然要暂停一切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