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珠峰长夜 - 遥远的格桑花 - 三生石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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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珠峰长夜

第八把牌开始,通过大家努力,终于轮到陈瑞丽输了,陈瑞丽欢欣鼓舞地说道:“我输了,我选择大冒险。”陆毅磊想了想说道:“那你给我们讲个笑话吧,必须把我们都逗笑,如果有一个人不笑,你就去跳脱衣舞。”孟婕“扑哧”笑了起来。

陈瑞丽想了一会儿,说:“那我讲了啊。”

有一天早晨特别冷,我和单位一哥们儿去银行取现金,柜台排队的人有上百,我们取的钱也不多,就准备在取款机上取,刚好运钞车过来加钞,无奈之下只能站在一旁苦苦等候。那个哥们儿看我冻得直搓手,就问了一句:“冻手不?”我说:“冻手。”结果四杆枪立刻指向我俩。我们含冤被抓进派出所,路上我俩一直沉默,突然那哥们儿又问我:“你怎么不开腔呢?”结果,全车的枪都指向了我俩。

陈瑞丽口才极佳,讲笑话时绘声绘色,最主要是别人笑的时候,她还一本正经地看着大家,大家就笑得更厉害了。孟婕早把不愉快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第九把牌终于轮到陆毅磊输了,他不想跳什么钢管舞、脱衣舞,就选择了真心话,那三个家伙商量半天,吕友鹏挤眉弄眼地说:“请你讲讲这辈子最糗的事情。”

陆毅磊想了想,苦笑着说道:“这是我第二次讲这件事,我实在是不好意思讲,说起这事,要从事情发生后十年的某一天讲起。”

有一天,我和我一个最好的哥们儿在宿舍里喝酒聊天。他就给我讲了个笑话,说:从前有个农夫去医院看病,大夫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昨晚看星星把腿摔断了,大夫很奇怪就问他怎么看星星会把腿摔断呢?农夫说我在房顶上看星星一激动掉下来就把腿摔断了。大夫更是奇怪就说你看星星激动什么啊?农夫说我们农场主有个漂亮女儿,前几天来找我说要和我晚上一起回房间看星星,我想房间里哪有什么星星啊,这不是耍我嘛,就一口拒绝了。昨晚我看星星的时候才明白她为什么要和我回房间看星星,所以我一激动,就从房上掉下来把腿摔断了。

故事讲到这里,你们可能在想这和我的糗事有什么关系啊,呵呵,其实我就是那个现实中的农夫。上大学的时候,我在学校团委从事文体工作,当个小头目,当时我们团委里有一个内蒙古的女孩,长得挺漂亮,高鼻梁、大眼睛、短头发,很是干练,喜欢她的人挺多,她都拒绝了,但小姑娘一直和我关系都挺好。我记得特别清楚,大三的国庆节,那时候还是放一天假,加上周末两天,很多同学,特别是情侣都出去玩了。我孤家寡人的,早上起来就去上自习,在去自习室的路上碰见这个女孩,当时我就问她怎么没有出去玩,她说没人约她,我说不会吧,要不咱俩搭伴出去玩?她说可以,于是我们商量去白洋淀,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上大学那时候都是坐大巴,到白洋淀都傍晚了,我们找地方住,学生嘛,就想找个学校招待所住,当时就找到了河北省纺织学院,结果去招待所一问,说住满了,看我们是学生就推荐我们去学生宿舍楼问问,我俩就去了,宿舍管理员同意,我记得好像是收我们一人十块,还挺便宜。一栋楼里就我们两人,我在一层住一个屋,她在二层住一个屋。我们吃完饭,在校园里逛了一会儿,有些累就回房间准备休息。我刚洗漱完,那女孩就敲门进来了,说要和我聊会儿天,于是我们就开始聊天,聊到最后我都无话可说了,她还不走,我实在困得不行,就和她说我困了明天再聊吧,那女孩看了我一眼就走了。第二天那女孩就开始对我特别冷淡,我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十年后的那天,我哥们儿讲完那个冷笑话,我正咧着嘴傻乐呢,才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十年前那个女孩为什么不理我了。

糗事讲完了,其他三人看着他似笑非笑,吕友鹏叹道:“哥们儿,没想到你还是个纯情少男啊。”陆毅磊讪讪地说:“那时候,谁不纯情啊。”三人“哈”的一声笑了起来。

陆毅磊看着大家的笑脸,觉得心里好像放下了什么,在西藏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你好像对谁都不用设防,大家都是坦诚相待,即使你说了什么隐私,大家也只是真心祝福,笑脸相对,完全没有现实社会中的钩心斗角,这真是一片净土啊。

几人又打了几把牌,又笑又闹,一晃就到了11点多,陆毅磊看看表,说道:“咱们再打最后一把,天晚了,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爬珠峰,还是早点儿洗洗睡吧。”大家一致同意,又玩了一把牌,竟然又是孟婕输了,只是大家谁也不敢再问她,只是说“结束了,结束了”,丢了牌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索朗扎西在一旁介绍道:“被子、褥子都是干净的,晚上有点儿冷,你们多盖几床啊。”阿旺师傅更是干脆,衣服不脱,脸也不洗,直接铺开两床褥子、两床被子,钻进去开始睡觉。

陆毅磊看看阿旺师傅,决定依葫芦画瓢,铺开两床褥子、两床被子,想想又铺开一床被子,然后准备去上厕所,问道:“你们谁去上厕所?”大家回答:“同去,同去。”

几人走到门口,索朗扎西过来说道:“我来开门吧。”陆毅磊回道:“不用了,我来。”说着拔出插销推门——嗯?怎么没推动,又用力一推,还是没有推动,陆毅磊用尽力气使劲一推,门开了,只听“呼”的一声,一阵大风灌入,吹得陆毅磊一个趔趄,好大的风啊。

四人鱼贯出了帐篷,大风呼啸,吹得身形都站不稳。陆毅磊打着手电筒在最前面,走了没两步,突然感觉有人拉他的衣服,回头一看是陈瑞丽,陈瑞丽大声道:“厕所太远了,这么黑,我们不过去了。”陆毅磊有些尴尬,问道:“那怎么办?”“我们就到帐篷后面解决吧。”陆毅磊没吭声,只是把手电筒递给她们照亮,自己和吕友鹏又摸黑向前走了几步,吕友鹏道:“咱们干脆就在这儿解决吧,反正也没人看见。”陆毅磊说好。

正在解决过程中,忽听吕友鹏道:“靠,这么大的风,会不会吹到身上来啊?”

陆毅磊和吕友鹏站在帐篷外,等陈瑞丽俩人回来,四下里一片漆黑,可是天上的星星却异常明亮,整个天幕都是,闪闪烁烁,似真似幻,满天星星那么近,好像伸手就可以摘下来似的。陆毅磊想是不是应该拍几张珠峰脚下的夜空?只是这么大的风,又没有三脚架,这事儿还是算了吧。陆毅磊突然想起了纳木错的夜空,想起了杨薇薇。

四人一起回到帐篷里,各自脱了外衣钻入被窝,熄灯睡觉。索朗扎西也在侧间睡下,炉火没人照料慢慢熄灭了。

陆毅磊很疲惫,可是睡不着,脑子里胡思乱想,想着自己突然跑到西藏,居然真的到了珠峰脚下,好像有些梦幻。想到了远方的李晓文,想到了年迈的父母,想到了最近认识的朋友,杨薇薇、王怡菡、志强哥、格桑梅朵、叶子、毛毛,好多人好多事,还想到了工作中的不顺利。好像这些天淡忘的一切,一下子又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现实和虚幻就这样融合在了一起。

陆毅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醒了过来,只听得外面的风声如排山倒海,帐篷被吹得噼啪作响,声音十分吓人。陆毅磊想:不会把帐篷吹倒吧?听了一会儿,似乎也没什么事。

陆毅磊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表,发现才睡了五十分钟,他感觉头有些疼、胸有些闷、气有些短,把头伸出被子呼吸了两口,觉得气温很低,鼻腔不舒服,陆毅磊暗自苦笑:这下可真是伸头也不舒服,缩头也不舒服。他摸索着把衣服盖在脸上,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毅磊再一次醒来,又看了看表,才过了四十多分钟,风声呼啸的更加恐怖,在安静的深夜里,就像一大群远古野兽在狂野嘶吼,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陆毅磊感觉有点儿渴,伸出手摸起搪瓷缸子想喝一口,就着嘴倒了一下,却没有倒出水来。陆毅磊有些奇怪,明明自己睡觉前倒了杯水,想夜里喝的啊,怎么会没有水了?他摸出手机打亮屏幕一看,搪瓷缸子里的水居然已经冻成了冰块。陆毅磊不由得咂舌,这前后也就是两个来小时吧,水就被冻成了实心的冰坨坨,这里得有多冷啊。

把搪瓷缸子放回到桌子上,陆毅磊用手揉了揉额头,想着明天还要爬珠峰,还是要睡会儿,也不知道他们几个睡得怎么样啊?迷迷糊糊中,陆毅磊觉得胸口如坠大石,有些喘不上来气,头越来越疼,他知道这是高原反应发作了,突然睁眼一看表,又过了四十分钟,才2点半。

陆毅磊想也许睡着了能好受些,可是他越想睡越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四周,头疼得有些受不了,他用力忍着不发出呻吟。陆毅磊没有想过在珠峰大本营过夜会这么痛苦,现在他确实有些后悔了,自己是不是疯了,非要跑到这里受罪,高原反应严重是会死人的。

陆毅磊不停地告诉自己睡吧睡吧,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脑海里冒出了李晓文对他说的话——我讨厌你……以自我为中心……你觉得这个世界就应该围着你转……我讨厌你的高高在上,讨厌你的自以为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只爱你自己……你自私,自私——清晰而又真实。

难道我真的那么令人讨厌?……不会啊,我在西藏认识的朋友都很喜欢我啊……可是为什么我的同事不喜欢我,为什么我的考评分数那么低?……你高高在上……你真的很没有意思。乱七八糟的念头在陆毅磊的脑海里来回激荡,头像要炸开一样,真的好痛苦啊。

陆毅磊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问题,可是他实在不愿意多想,也没有精力多想,他第一次感觉到度日如年,他恨不得一下子就天亮,可惜这不可能,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他主宰不了这个世界。

再一次昏昏沉沉睡去,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3点20分了,外面的大风依旧,似乎要将这顶小小的帐篷撕得粉碎。陆毅磊从被窝里钻出来,披衣坐了一会儿,太冷了,他又钻回被窝里,心想:我干脆死了算了。

在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陆毅磊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才三3点50分,他好像醒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这次醒来,陆毅磊基本处于半崩溃状态,想要坐起来可是太冷,躺着又喘不上来气,他真的很难受、真的很后悔,他已经骂了自己无数遍神经病。他在想:难道我真的会死在珠峰脚下?

在睡睡醒醒、醒醒睡睡中,陆毅磊煎熬着、痛苦着、后悔着、欲仙欲死着,突然“咣当”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惊醒过来。陆毅磊听见孟婕惊慌地问道:“怎么了?”没有人知道怎么了,帐篷外依然狂风怒吼,帐篷里漆黑一片,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四人纷纷打亮手机,可是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觉得帐篷好像低了一些。两三分钟后,索朗扎西从侧帐篷里钻了过来,他打着手电四下一照,大家一片惊呼,帐篷倒了!而且还在加剧倾斜过程中,帐篷顶越来越低,靠近门的地方连半人高都没有了。

索朗扎西连忙大叫一声:“大家快出去,别被捂在里面。”四人一听立刻钻出被窝,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子向门口跑去,陆毅磊还算镇定,喊了一声:“穿上衣服,外面太冷。”

几人刚手脚并用鱼贯钻出帐篷,帐篷就轰然倒塌。几人都暗自庆幸自己动作还算敏捷。吕友鹏突然大叫:“啊,我的相机,别砸坏了。”他的相机是一部最新款的佳能入门级单反,是他父母为他这次来西藏旅游专门给他买的,睡觉前因为和陈瑞丽看照片,放在了枕头边上,吕友鹏担心出问题,心疼不已。陆毅磊暗自庆幸,自己睡觉前怕天气太冷,相机性能会受影响,专门把相机放在相机包里,还在上面盖了层被子,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索朗扎西喊道:“我去叫人来帮忙,你们在背风的地方等会儿。”转身跑向另外一个帐篷。片刻工夫,索朗扎西带着两个藏族小伙子回来了,几个人一起合力把帐篷拉扯起来,索朗扎西和一个小伙子钻进帐篷把杆子竖起来,另一个藏族小伙子和阿旺师傅在外面拉着绳索固定。一会儿工夫,帐篷重新被立了起来。

外面的藏族小伙子喊道:“你们,帮忙一下,拿大石头把帐篷角压住。”四人连忙到处寻找大石头,幸好这里到处都是大石头,四人合力搬了几块压在帐篷角上。吕友鹏偷偷碰了一下陆毅磊:“哎,你说,这个帐篷倒,是不是因为我跳钢管舞跳的啊?”

索朗扎西、阿旺师傅等四人在里外忙活着,陆毅磊等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在寒风中站着,没有人再去欣赏什么漫天璀璨的星星,没有人再去想什么高原反应头疼,四人早已变成了寒号鸟,哆哆嗦嗦缩成了一团。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帐篷终于搭好了。四人抖抖地钻进帐篷,帐篷里和帐篷外除了没有风以外,温度基本差不多。陈瑞丽颤声道:“索朗扎西,你能不能把炉子点上?这也太冷了。”

索朗扎西闷声闷气地答道:“还要等会儿,烟筒都掉下来了,这帐篷第一天住可能是没有搭好。”吕友鹏和陆毅磊对望一眼,没敢出声。

火终于点了起来,羊粪很易燃,火势很旺,帐篷里一会儿就暖和起来了,吕友鹏这才想起来他的相机,取出一看幸好没事,陆毅磊的相机更是安然无恙。

四人围着火炉烤了会儿火,喝了点儿热水,暖和了一下,索朗扎西、阿旺师傅和吕友鹏俩人,重新钻入被窝准备睡个回笼觉。

陆毅磊经过这一番折腾,觉得好像高原反应好了很多,看看表已经6点多,估计天马上就快亮了,陆毅磊准备去拍日出不想再睡,孟婕好像也不想再睡,坐在火炉边,时不时往里面添着羊粪,火光映红她的脸庞,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陆毅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她坐着,看着火苗起起伏伏、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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