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 替嫁给眼盲王爷后 - 五点零九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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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太后坐在软榻上,抚摸着陈应畴的头,“畴儿,江茉已经死了,但你别忘了,她还为你留下了个孩子,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这番话她曾对先皇说过,没想到,还要再对他的儿子说一遍。

陈应畴的头埋在胸膛,双肩不停抖动,一开始是压抑的哭,渐渐地泣不成声。

三天了,他终于哭了出来,也不知哭了多久,他抬头看向太后,“母后是对我还有什么不满吗?认为我会是个色令智昏的昏君,还是觉得江茉会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以至于在她难产时,狠心不救。”

太后看着陈应畴泪流满面的样子,也难受流泪,“畴儿,母后后悔了,可是已经晚了,人死万事休,接受吧。”

一句话,让陈应畴的泪又不停往下落,“阿茉曾说过,她害怕生孩子,怕运气不好,怕没有福气,没想到一语成谶。”

太后倾身拍着他的后背,“畴儿,三日已经够了,明日就去上朝吧,满朝文武都等着你呢,再下去就要瞒不住了。”

“瞒不住什么?朕让你们瞒了吗?”陈应畴站起来走到房门口,看向议政殿的方向,“朕从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朕的欢喜悲伤向来光明磊落,你们不说,来日朕自会昭告天下,江茉是朕此生唯一拜过天地的妻子,朕要追封她为皇后,将她葬入皇陵,朕百年以后要和她合葬。”

“不行!”太后一听立刻拒绝,那具尸体不是江茉的,万万不可入皇陵。

“怎么?人都已经薨了,朕连追封的权利也没有吗?”

太后走到他身边,“畴儿,先皇刚驾崩不久,此事不能急。”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去阻拦,只能勉强找一个还算合理的,她期盼着有朝一日,陈应畴能接受新人,将江茉淡忘了。

陈应畴侧头,一双泪眼望向太后,“为何,我做错了什么,母后你要这样对我,”他用手指重重戳着自己的心脏,“我这里,很痛,真的很痛。母后,我求你,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哪怕是个幻象,是假的,他也甘愿。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碎成了一块一块,只不过用这副皮囊勉强粘到了一起,唯有江茉能将这些碎块完整地拼回去。

他实在不明白,待她如亲子的母后,要这么残忍的对待他,陈应畴神情凄凉,不由质问道:“自幼,朕勤学苦练,三更灯火五更鸡,未曾有一丝懈怠,十三岁随舅舅上阵杀敌,冲锋在前,杀敌在前,朕这一辈子都在为了您和父皇的期望而活,为了大启的百姓而活,为了大启江山永固而活,难道做得不够好吗?如今朕只想要一个江茉,很难吗?只想让她陪在身边,不行吗?阿茉难产时,您为何不告诉朕,您分明知道白四一直候在太医院,您为何不去请?为何非要保小不保大?”<

太后哑口无言,此时她才明白,自己真的错了,畴儿用情之深,比起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畴儿,母后错了,可如今说这些都晚了,你不想看看孩子吗?那双眼睛,和江茉长得很像。”太后整理了一下陈应畴杂乱的头发,“你看看你,哪里还有皇帝的样子。”

“江秉中和江柏呢?”陈应畴走到桌案后,拿起了笔,“您把他们藏到哪了?”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打算说一个弥天大谎,既然谎话已经说了,她不怕再多说一个,“本宫把江茉火化了,江家父子带着江茉的骨灰走了,去了何处,本宫也不知道。”

如此,即便入皇陵也不过是个空墓。

陈应畴一只手撑着桌案,一只手拿着笔,听见太后的话,生生将笔折断,木茬子把他的手扎出了血。

太后匆匆走过去,拿出绢帕为他包扎,陈应畴咬着后槽牙,“母后,朕真的不明白,您为何要做得这样绝?”

他甩开太后的手,大喊道:“来人,掌灯!”

进来几名宫人,将所有的灯台都点燃,整个宫殿明亮了起来。

刚送完奏折的乔云,和送走朝臣的何际远远瞧见寝宫变亮了,对视一眼,立刻飞奔着进了寝宫。

两人看见主子铺开一张罗纹纸,十分郑重地写着什么,中间停顿好多次,仰头平复心情,又继续写下去。

放下笔,陈应畴道:“明日朕会下旨,追封江茉为德贤文皇后,以空墓入皇陵。”

他看向门口两人,“乔云,将这篇墓志刻在皇后的墓碑后。”

乔云正要过去拿,太后拦住乔云,来到桌案前,低头看去:

吾妻江茉,工部主事之女,性情温婉,德行高洁,精通音律,其在吾蒙瞍时深慰吾心,吾甚爱之。后知其被迫替嫁,感其悲苦,吾爱更甚,欲迎入宫。先皇驾崩,千头万绪,然太后将妻藏匿,吾再见时,妻身怀六甲,谅偏见之人,信太后之言,未跟随离开。呜呼,一夕天人永隔,问天何故断比翼。水难倒流情难消,花再开时已非花,生死难坼姻缘命,愿殉此生复来生。

“畴儿,你这是不打算纳妃了吗?愿殉此生复来生,你难道要空置后宫?这篇墓志铭不能刻!”

太后将纸张撕了,“若陛下非要刻下这篇墓志铭,本宫今日就撞死在这里。”

陈应畴倒也不恼,“朕早知母后不同意。无妨,等母妃百年之后,再刻也不迟。母后无需用性命威胁,此番只是想让母后明白朕的决心。”他苦笑一下,“说不定,朕还会走在母后前面,那母后就真的如愿了。”

太后没料到陈应畴会这样说,她只觉得面前的人虽活着,却活得如行尸走肉般意兴索然,仿佛在等着死的那一天。

她无比后悔,当初若知道是这样的局面,她定不会送走江茉,她低估了陈应畴对江茉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能力。

“那也请陛下好好活着,等本宫踏上黄泉路后再去见江茉。”

陈应畴缓缓坐在桌案后的太师椅上,“母后不用拿话激朕,朕还要陪着晏儿长大,朕只希望晏儿能平安喜乐,我大启海晏河清。”

按玉牒,是到了宁字辈,“本宫的孙儿有名字了,宁晏,宁宴,安宁平静,四海晏然,本宫以为皇帝忘记自己还有个儿子了。”

她见陈应畴终于不再疯癫,松了一口气,“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孩子吃完奶,我抱过来给陛下看看。”

陈应畴仰头闭上眼睛,“朕累了,就不送母后了。”再一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乔云道:“陛下,奴才伺候您就寝。”

陈应畴睁眼冷冷看向乔云,乔云不敢再多言,也跟着众人离开了。

走到寝宫外,何际满脸愧疚,“乔云,我不明白,坤宁宫我已经派了武功最好,最机灵的羽林军守着,稳婆什么时候进去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乔云深深叹息,“我们只以为太后会送走江姑娘,松进严出,且陛下已经问过为江姑娘诊脉的太医,说是胎象稳定,不会早产,胎位也顺,不会难产,谁也没料到江姑娘不但早产还难产啊。”

何际懊恼地拍打着自己的头,“都怪我,你看看陛下都成什么样了。”

乔云抓住他的手,“事情已经这样,我们今后都不要在陛下面前提起江姑娘,我也会交代紫宸殿当差的宫人们说话小心些,希望时日一久,陛下会慢慢淡忘,有朝一日能遇到再次心动的女子。”

何际想起方才那篇墓志铭,向寝宫看去,“恐怕很难,但愿吧。”

寝宫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陈应畴拿出发簪,抚摸着上面的茉莉花,“阿茉,你方才那么配合太后,是不是也想离开我去投胎了?你放心地去吧,我知道你希望看到的是什么,你想要看到我们的孩子平安康健的长大,想要看到国泰民安,阿茉,我定如你所愿,等晏儿长大了,我就去找你。”

他忽然笑了一下,“阿茉,我好像能理解父皇了,没想到我也活成了父皇的样子。”

皇宫众人都知道,陛下在江姑娘故去后,一夜白头疯了三日。此后,勤勉不怠,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一心扑在政务上。

陈应畴还是活成了别人期待的样子,只有身边真正关心他的人知晓,他们的主子变了,变得寡言少语不苟言笑,变成了只知道忙碌连轴转的陀螺,唯有在面对孩子时,才有些浅显的笑意,但那笑却藏着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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